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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平凉日报】师恩难忘

发表日期:2020-09-10来源:平凉日报

   □刘杰

  2019年初冬的一个周末,偶然看到《崆峒诗苑》(郭歌作品专辑·总第四期),心底对郭宪章先生的怀念便愈加强烈。

  1984年中秋,淫雨霏霏的一个中午,我们乡文化站的干事步行四十多华里,专程找到我在关山深处任教的小学校(我当民办教师刚两个月),传达县文化馆的通知——要我到平凉参加一个文学讲座。高考落榜之后,我回到家乡开始了我的耕读生活,劳作之余,学习写作,给县文化馆投递过几篇微型小说,曾经有一篇题为《争场》的小说在文化馆的内部刊物《文学交流》上刊登了。

  第二天依然是阴雨连绵,我到县城已经是下午4点多了。我找到文化馆,好不容易找见一个人,问及到平凉参加活动的事,他说不知道,要我找郭馆长去问,他大概给我说了郭馆长家的位置。我一路打问,终于找到了郭馆长家,只是他不在家,他的弟弟在家,热情地挽留我在家等候。等了大约半个钟头,一个身材魁梧、相貌威严的男人进了屋,我赶紧起身自我介绍,他神情依然严肃,点了点头,示意我坐下。他弟弟说这就是你找的郭老师。我怯怯地瞅着他严肃的脸,不敢轻易说话。郭老师和弟弟说着我不明白的话题,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。我起身准备告辞,郭老师问我吃饭了没有,我说还没,他说吃了再走。接着师母从灶屋端来了饭菜,白面馒头,白菜炒豆腐。饭菜很家常,但是对一个生长在关山深处,一直吃粗茶淡饭的我来说,简直就是难得的佳肴。我一气子咥了三个馒头,碟子里只剩一个馒头了,郭老师瞅了师母一眼,师母急急地说,她再买几个馒头去。郭老师兄弟俩举着筷子却很少搛碟子里的菜,手里的半个馒头也是一小块一小块地掐着往嘴里喂。等我放下筷子,郭老师竟然笑了一下,问我吃饱了没有,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,又问我晚上住哪,我说借住在一个同学跟前。他嘱咐我第二天一早就坐车到平凉报到,不要误了听讲座。

  之后我才知道,我到郭老师家吃饭那次,郭老师刚从北京给大儿子看病回来,正经历着失子之痛的煎熬。那是我第一次见郭宪章老师,在他家一顿吃了三个半馒头一碟子菜。

  那次文学讲座是平凉地区群艺馆举办的,头两天是《飞天》编辑李禾老师讲,后三天是陕西作家贾平凹讲,贾平凹的《柳湖》就是那次写出来的。我们统一吃住在平凉军分区招待所。第一次到平凉的我,充满了新鲜感和好奇感,并不怎么珍惜难得的学习机会,主要心思还在胡游闲逛上。活动进行了两天之后,郭老师在吃晚饭的时候嘱咐我把笔记拿给他看。我忐忑不安地呈上笔记,他斜倚在床上翻阅,我规规矩矩地立正着。“啪”一声,我的笔记被摔在桌子上,郭老师也坐直了身子,声色俱厉地训诫了我一番。因为我的懵懂,听课的时候并没有认真听讲,中途还和新认识的同伴溜出去逛商店逛柳湖,记录也是大字宽行,潦草难辨。郭老师说全县业余写作的人多得是,比我写得好的也有很多,馆里经费那么紧张,给我报销车费食宿费,不是叫我逛大街来的,他真后悔叫我来参加活动。当看到我的眼泪吧嗒吧嗒往地上掉,郭老师的口气就缓和了许多,叮嘱我要珍惜学习的机会,认真听讲座,记好笔记,学有所悟才好。此后的每天晚饭后,我都要把笔记拿给郭老师看,他边看边点头,露出难得的笑容。

  1986年初夏,我在安口的八里庙县教师进修学校参加为期半年的培训。一天下午我在教室里自习,班主任赵光辉老师喊我出去,说郭老师到学校来看我了,我惊喜至极,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赵老师的宿舍。果然是郭宪章老师,他一改往日的威严,慈祥地望着我微笑,他的手很大很温暖,说我长高了长结实了。其时郭老师已经调到平凉日报社工作了,他是到麻庵公干之后到教师进修学校来看老同事赵老师他们的,听说我恰好在此培训,就让赵老师喊我过来相见。

  吃罢下午饭,郭老师在赵老师的宿舍里开始挥毫泼墨,赵老师研墨,我铺纸沾墨,围观的还有进修学校的陈校长和闫老师等人。郭老师有求必应,满足了每一个人的请求,给他们都写了好几幅字,从傍晚七点多一直写到午夜时分。写好了字却没有印章,有的老师建议郭老师画一枚印章替代,他摇了摇头不采纳。突然他喜上眉梢,从背包里掏出两块小石头,说是在麻庵河捡的,又让赵老师找了半截钢锯条,他就现场制印了,给所有写好的作品钦上印,已经快凌晨一点了,郭老师也要到学校客干室休息了,突然他拍了一下手,朝我一连说了两声“对不起”之后,又吩咐赵老师研墨铺纸,挥毫给我写了两幅字《陋室铭》和《送元二使安西》,最后又给我们的油印文学月刊《关山草》题写了八九个刊名,供我选择。

  第二天上午,郭老师要回平凉,顺道到安口街道看望亲戚,问我可不可以用自行车驮他到街道,我自然欣喜得很。不知是因为郭老师魁梧,还是我的心情激动所致,往常穿梭自如的自行车那天一直摇摇摆摆,害得郭老师一直叮嘱我小心骑车。郭老师询问了我的学习和生活情况,鼓励我坚持写作,坚持把民办教师当好,一定会有好的结果。把他送到安口街道,他又对我讲了一阵那时正火的小说《麦客》,再一次叮嘱我坚持写作之后,拍了拍我的肩膀,感谢我送他,邀请我到平凉了就去报社找他。

  那是我和郭老师的最后一次相见!

  关山迢迢,信息闭塞,咫尺天涯。虽然心里一直铭记着郭老师的恩情,但由于生活拮据,再加上资质愚钝,一直没有写出比较满意的作品,所以一直没有找过郭老师,也再无由相见,只是写过两三封问安的书信。1995年深秋的一天,诗人师榕到我任教的山寨新庄学校来访,才知道先生已离世。是夜,我在学校空旷的操场上焚化纸钱,面东而拜,泣不成声,真是:幸有良缘遇恩师,愧无双泪洒灵前!

  先生去逝后,我陆续从郭老师的好友、同事和学生那里更多的知道了先生的高尚品德和渊博的学识。郭老师的诗作曾发表于《人民文学》等报刊,由他负责编纂的《华亭地名汇编》其专业性和实用性都是独一无二的。先生治学严谨,精通韵律,擅长琴棋书画,打篮球、登山亦是强项。先生英年早逝,真应了天妒奇才。

  静坐追思,先生已经逝世25年,其谆谆教诲依然清晰如昨,我当努力读书,认真写作,争取写出比较满意的作品,以告慰恩师在天之灵。“愿将心血化风起,不信桃花吹不红”,这是先生给我的题赠,也是我工作上的准绳。

  郭宪章老师的扶掖之恩,今生难忘!